第2章 章武元年春·成都西市
案几上摆着七种不同成色的铜钱,在春日暖阳下泛着诡谲的绿锈——这些本该等值的货币,实际含铜量竟相差近三倍。
“客官,这蜀薄钱二十文一斗粟,首百钱只需十五文。
“粮铺掌柜的算盘珠打得噼啪响,山羊胡随着报价诡异地翘起。
陆昭摸着腰间仿制青龙刀,忽然想起毕业论文里那个关于北宋交子崩溃的数学模型。
当铺外的铜锣声惊起栖在牌坊上的白鹭。
陆昭抓起两串首百钱,这是刘备入蜀后发行的虚值大钱:“要三十石陈粟,用首百钱结算。
“他故意提高嗓音,看到柜台后的暗帘微微颤动。
粮车刚出西市,三个袒胸露腹的汉子便堵住去路。
为首者腕间的错金铜镯叮当作响,陆昭认出那是益州大族爨氏的图腾——这个本该在诸葛亮南征后才崛起的豪强,此刻竟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成都街头。
“外乡人不懂规矩。
“刀疤脸一脚踩住粮车轱辘,“首百钱购粮需缴三成平准金。
“他腰间佩着的环首刀上,赫然刻着车骑将军府的徽记。
陆昭突然笑出声来。
他在背包夹层摸出玻璃瓶,猩红的辣椒粉在阳光下犹如凝固的鲜血。
这是穿越前为川菜馆修复明代辣罐时顺的原料,此刻泼洒出去竟在空气中形成小型红雾。
“妖术!
“地痞们捂眼惨叫的瞬间,陆昭的战术腰带己缠住刀疤脸的脚踝。
借力打力的柔道技法将壮汉掀翻时,他听见阁楼传来木屐轻叩的声响。
菱花窗后,月白襦裙的少女正用金错刀在竹简上记着什么。
当陆昭抬头望去,她腕间的玉跳脱突然映出七彩光晕——那是现代化学课上见过的光的色散现象。
“费家小娘子快走!
“粮铺掌柜的惊呼暴露了少女身份。
陆昭心头剧震,这竟是未来蜀汉西相之一费祎的独女。
史书记载她建兴五年嫁与蒋琬次子,此刻却不过是个及笄少女。
混乱中,少女的织锦荷包跌落街心。
陆昭抢在地痞之前抄起荷包,指尖触及内衬时突然僵住——蜀锦之下竟藏着张绘有等高线的绢帛地图,秦岭隘口处标注着奇怪的符号:·-·····-摩尔斯电码的“SOS“。
暮鼓响起时,陆昭己被“请“进丞相府。
穿过三重仪门,他看见中庭摆着座三丈见方的沙盘,汉水流域的黏土模型上插满各色小旗。
更令他震惊的是,沙盘边缘竟用阴文刻着《九章算术》的均输篇。
“陆先生觉得这八阵图如何?
“羽扇轻摇的声音从回廊传来。
诸葛亮的目光如CT扫描仪般掠过他腰间玉佩,在触及战术腰带时微微一顿:“月英说先生的急救囊别有乾坤。
“陆昭躬身施礼,后背己被冷汗浸透。
他忽然指向沙盘中军粮运输线:“若在此处增设移动粮台,用西轮马车替换辎重牛车,补给效率可提升三倍。
“说着蘸茶在案几画出差速器结构图。
“奇技淫巧!
“紫袍官员拍案而起,陆昭认出这是日后与魏延势同水火的杨仪。
他端起茶盏轻嗅:“杨长史可知,您袖中藏的滇红普洱,在永昌郡的价格不足成都十分之一?
“满座哗然中,陆昭从袖中抖出市籍账册:“盐铁官营本为平抑物价,如今蜀薄钱、首百钱、太平钱三制并行,富商大族用劣钱兑粮,再用良钱纳税,仅上月官府就亏损三千斛。
“诸葛亮羽扇停在半空,侍立的费祎手中笏板差点落地。
陆昭趁机抛出王莽币制改革的案例,说到“黄金方寸而重一斤“时,突然瞥见屏风后探出个戴远游冠的脑袋。
“说得好!
“十二岁的刘禅捧着水晶狮子蹦出来,腰间玉带却系得歪歪扭扭,“但若按陆先生所言发行新币,如何防匠人私铸?
“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狮子眼部摩挲,那里有道类似凯撒密码的刻痕。
陆昭解下战术腰带:“请陛下细观这合金搭扣。
“他将现代锌铜合金的样品递上,“比例失之毫厘便脆若枯枝,可命少府设三道匠坊,各掌部分配方。
“话音未落,刘禅突然用匕首划向自己手臂。
“陛下不可!
“费祎飞扑上前,却见少年胳膊上赫然浮现出暗青纹路——那是用现代纹身贴原理制作的防伪印记。
“妙哉!
“刘禅举着胳膊满堂乱转,“朕明日就让黄门郎都纹上飞龙!
“夜宴行至三更,陆昭被引入西厢时,怀中的费氏荷包突然发烫。
就着月光展开绢帛地图,他用急救包的碘酒棉签涂抹空白处,竟显出新都桥至阴平道的暗线。
那些摩尔斯电码重新组合后,分明是串GPS坐标。
更诡异的是玉佩上的北斗纹路,此刻天枢星的位置正指向丞相府地下。
陆昭想起成都考古研究所的勘探报告,武侯祠地宫传说突然在脑海中翻涌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时,他摸到榻下某块地砖的缝隙——那是现代榫卯结构才有的45度斜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