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·雪夜童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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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八的江城,铅云压得月亮都喘不过气。

林氏庄园的青铜门环被北风刮得哐当乱响,八十亩私家园林裹在鹅毛大雪里,活像座冰雕的囚笼。

保安老张缩在岗亭里搓手,监控屏突然闪过一道红光。

"又来了..."他盯着12号屏上晃动的白影,那是西侧老祠堂的方向。

自从三年前夫人失踪,每到大雪夜,监控总会拍到些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
突然,对讲机炸起刺啦声:"老张!

正门有动静!

"老张抄起电筒冲进风雪,手电光柱扫过铁艺大门时,瞳孔猛地收缩——半人高的积雪堆里,突兀地鼓起个西瓜大小的包,碎花布头在风中忽隐忽现。

"造孽啊!

"铁锹刚铲开浮雪,老张就跌坐在雪地里。

蜷缩在雪坑里的女童不过三岁模样,褪色的碎花棉袄结满冰碴,发紫的小手还攥着半块冻硬的馒头。

最瘆人的是,积雪埋到胸口的孩子,头顶竟积着三寸厚的雪,像有人刻意垒了座微型坟茔。

"咪呜~"小猫似的呜咽惊醒老张。

他哆嗦着脱下棉袄裹住孩子,却见女童睫毛上的霜花簌簌掉落,露出双琉璃珠子般透亮的眼睛。

更诡异的是,眉心一点朱砂痣在雪光里泛着血色。

"月娘娘,穿红裳..."孩子突然哼起童谣,奶音掺着冰碴似的冷意,"阴人过路莫搭腔..."老张后颈汗毛倒竖。

这调子他听过,三年前夫人失踪那晚,老宅子半夜突然响起一模一样的歌谣。

当时巡夜的兄弟都说,看见穿红旗袍的女人抱着襁褓在雪地里转圈。

监控室炸开锅时,顶楼书房正漫着呛人的雪茄雾。

林景城盯着DNA检测报告,第17次划亮手机——三年前那个暴雨夜的简讯依然刺眼:”城哥,宝宝的眼睛和你一样漂亮“"二爷,孩子安置在客房了。

"管家老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"按您吩咐取了头发,和舒颜小姐留的梳子...""首接送检。

"林景城掐灭雪茄,腕间沉香佛珠撞在桌角,发出闷响。

这是舒颜消失前夜塞给他的,带着产房的血腥气。

落地窗映出男人猩红的眼。

三小时前,当私家侦探传来福利院监控截图,他几乎捏碎手机——雪团子似的女童仰头喝粥时,右耳后显出淡金胎记,正是林家嫡系独有的九瓣莲纹。

"爸爸..."稚嫩的呼唤惊得林景城打翻威士忌。

书房门缝里探进个小脑袋,碎花棉袄换成粉色珊瑚绒睡衣,湿发还冒着热气。

最诡异的是,孩子赤着脚踩在波斯地毯上,竟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
"出去。

"林景城扯松领带,太阳穴突突首跳。

这孩子的眉眼活脱脱是舒颜的翻版,偏偏右眼尾多颗泪痣,和他如出一辙。

小团子却蹬蹬跑到檀木桌前,踮脚去够他腕间的佛珠:"这个香香,有妈妈味道。

"沉香手串突然发烫,林景城触电般缩手。

三年来这佛珠冷得像块冰,此刻却烫得几乎灼伤皮肤。

恍惚间,他仿佛看见舒颜躺在血泊里,把沾血的佛珠套上他手腕:"城哥...护好...""爸爸小心!

"奶团子突然扑上来拽他裤脚。

水晶吊灯骤然熄灭,古董座钟当当敲响子夜十二声。

穿堂风卷着纸钱灌入书房,雕花窗棂上赫然贴着个等人高的纸新娘——惨白脸上两团胭脂红,金线绣的嫁衣渗着血珠。

"月娘娘,穿红裳~"悠悠拍着手唱起来,童谣在死寂的夜格外清脆。

纸人竟随着节拍抽搐,空洞眼窝淌下血泪,纸糊的指甲暴涨三寸!

林景城抄起桃木镇纸砸去,"砰"地撞碎玻璃。

纸新娘发出婴儿般的尖啸,嫁衣翻涌如血浪扑来。

千钧一发之际,小团子咬破指尖,在男人掌心画了道歪扭的符:"爸爸闭眼!

"血色符文泛起金光,纸人轰然自燃。

灰烬中飘下半张泛黄婚书,新郎生辰八字正是林景城的。

更骇人的是新娘姓名栏,墨迹像蛆虫般蠕动重组,最后定格为”林舒颜“三个血字。

"二爷!

出什么事了?

"老周带着保镖破门而入,却见林景城半跪在地,死死搂着咯咯笑的女童。

沉香佛珠缠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泛着诡异的暖光。

"通知老宅,"男人嗓音沙哑,"明天开祠堂。

"众人退去后,悠悠戳了戳林景城滚动的喉结:"爸爸,那个纸人姐姐说地下好冷。

"她歪头露出小虎牙,"不过悠悠告诉她,妈妈在地府当差呢,坏人都要下油锅!

"林景城浑身一震。

三年前舒颜失踪后,林家动用人脉翻遍江城,唯独没查过...地底下。

此刻西翼客房里,老周盯着监控回放冷汗涔涔——子夜十二点整,所有镜头同时闪过雪花,唯独书房监控完好无损。

但若放大十倍细看,燃烧的纸灰里隐约显出半张女人脸,赫然是三年前产子血崩的舒颜!

而林氏老宅祠堂深处,供着历代家主牌位的紫檀木龛突然开裂。

守夜人听见孩童笑声自地砖下传来,二十盏长明灯齐刷刷转向正东方——那是林景城独居的东厢房方位。

暴雪在黎明前停了。

林家五房的话事人齐聚祠堂时,悠悠正趴在林景城肩头打盹。

奶膘上还沾着桂花糕渣,怀里却紧紧搂着个旧襁褓——那是今早从老宅槐树下挖出来的,裹尸布上绣着舒颜的笔迹:”吾女悠悠,庚子年亥月亥时生“"荒唐!

"长房长子林明辉拄着蛇头杖冷笑,"二弟莫不是疯了?

随便挖出个死婴物件就...""大伯伯,"悠悠突然睁眼,琉璃瞳仁闪过一丝金芒,"你丢掉的红领带在哭哦。

"林明辉手中茶盏砰然炸裂。

三个月前澳门永利皇宫,他确实用阿玛尼领带勒死过叠码仔。

此刻肩头突然沉重如压巨石,余光瞥见半截腐烂的胳膊正往他领口钻。

"妖言惑众!

"三房姑奶奶猛地站起,翡翠镯子撞在供桌上。

她身后的保姆突然抽搐倒地,口中冒出汩汩黑水——正是今早给悠悠送馊粥的那位。

祠堂乱作一团时,林老太爷的龙头杖重重顿地:"验胎记!

"悠悠腕间突然浮现金色莲纹,与祠堂壁画上的先祖印记分毫不差。

林景城掀起孩子后衣领,露出腰窝处月牙形胎记——在场的老辈人齐齐倒吸冷气。

六十年前林家曾出过双胎姐妹,姐姐腰窝有月牙胎记,后来成了名震玄门的"新月夫人"。

"且慢!

"五叔公颤巍巍举起族谱,"按族规,亥时出生的女娃是..."窗外突然滚过闷雷,厚厚的云层裂开道缝隙。

正午阳光如金箭射入祠堂,不偏不倚照在悠悠眉心。

朱砂痣竟在光线下折射出七星纹路,与穹顶藻井的星图完美重合。

老辈人手中的茶盏接二连三炸裂。

百年前林家先祖留下的预言碑突然浮现金光:”七星照命,莲纹现世,林氏百年大劫将至“悠悠却挣脱林景城的怀抱,摇摇晃晃走到供桌前。

三根敬神香无火自燃,青烟在空中凝成八个大字:”玄门重开,悠悠天授“此刻谁也没发现,祠堂地砖缝里钻出条赤链蛇,蛇尾缠着半截褪色的红绸——正是三年前舒颜失踪时穿的那件旗袍料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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