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冲刷着柏油路面,许凡的定制皮鞋踩进积水坑,昂贵的鳄鱼皮瞬间吸饱泥浆。
他扯松领结,把镶钻袖扣扔进路边的垃圾桶,金属撞击桶壁的脆响淹没在雷声中。
手机在西装内袋震动,父亲发来的最后通牒在屏幕上跳动:"现在回来,
还能保留5%的股权。"指尖悬在关机键上半晌,最终重重按下。
街角便利店的霓虹灯管滋滋作响,他望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:高定礼服沾满雨水,
像只被拔光尾羽的孔雀。自动门开合的机械音里,
他听见十八岁生日时母亲在游艇甲板上的叮嘱:"许家人永远不能弯下脊椎。"收银台后,
老板娘正用平板外放短视频。"豪门联姻现场新郎失踪"的标题刺进耳膜,
画面里父亲面对镜头神情自若:"年轻人需要历练。"许凡压低棒球帽檐,
扫码买下最便宜的雨衣。城中村的筒子楼走廊堆满纸箱,
502室铁门推开时带起呛人的霉味。十平米单间里只有行军床和塑料衣柜,
墙皮剥落处露出上个租客贴的明星海报。他摸出备用手机注册骑手账号时,
指腹在银行卡感应区磨得发烫——那张无限额黑卡此刻应该躺在老宅保险箱里。凌晨三点,
接单提示音划破寂静。系统派来首单是城西别墅区的深夜茶点,配送费显示26.8元。
他对着导航上曲折的路线皱起眉头,老式电动车在雨幕中颠簸,保温箱里的瓷盅叮当作响。
别墅区岗亭的保安用手电筒晃他的工牌:"外卖不能进,等业主来接。
"暴雨浸透的制服贴在背上,他看见后视镜里自己睫毛挂着水珠。远处雕花铁门打开,
米色羊绒披肩在雨里翻卷成浪,女人踩着家居拖鞋跑来时,
发梢的铃兰香气混着雨水撞进鼻腔。"我的雪蛤炖桃胶洒了三分之一。
"她掀起保温盖时指甲泛着珍珠贝母的光泽,抬头瞬间两人同时僵住。
许凡指节捏得发白——上周家族酒会上,
父亲指着财经杂志封面介绍:"这是顾董的独女清欢,你们年底完婚。
"此刻她珊瑚色真丝睡裙溅满糖水,突然抓住他的手腕:"你也被赶出来了?
"暴雨在梧桐叶上砸出密集的鼓点,顾清欢珊瑚色睡裙的缎面反光刺痛了许凡的眼睛。
他盯着对方锁骨处晃动的翡翠吊坠——上个月拍卖会上,
父亲拍下同系列帝王绿戒指作为订婚信物。"赔偿还是差评?"许凡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
保温箱侧面的"急速达"贴纸正在剥落。他故意用配送软件里的机械话术,
指甲缝里还嵌着电动车钥匙硌出的红痕。顾清欢突然松开他的手腕,
珍珠贝母指甲在手机屏幕划出冷光。许凡瞥见锁屏照片是顾氏集团总部大楼,
楼顶停机坪悬着架AW139直升机——他上周末刚拒绝过乘那架飞机去海岛试婚纱的行程。
"你该庆幸泼的是冰糖官燕而不是杨枝甘露。"她突然把瓷盅塞回保温箱,
转身时睡裙腰带扫过许凡手背,"跟着脚印走,别让监控拍到正脸。
"鹅卵石小径上的感应地灯逐次亮起,照出她赤足上的泥渍。
许凡注意到别墅外墙的藤本月季全被剪了刺,就像老宅花园里那些被驯服的蓝玫瑰。
玄关处的智能家居系统响起机械女声:"欢迎回家,顾小姐。今日院内积水23毫米,
建议开启地暖除湿模式。"当许凡的帆布鞋在波斯地毯上洇出水渍时,
顾清欢正从酒柜取出冰桶。她踮脚时睡裙后腰的褶皱突然崩开线头,露出小片雪色肌肤。
"别用那种眼神看我,"她将威士忌泼进马克杯,"上个月被切断副卡后,
连裁缝都敢给我穿次品。"许凡突然抓住她倒酒的手腕,
虎口处薄茧蹭过她突起的腕骨:"82年的麦卡伦就这样兑冰红茶?
"落地窗外的闪电恰在此时劈亮客厅,照出茶几上摊着的并购方案,
其中被红笔圈出的"许氏集团"字样正在酒液里洇开。"看来我们都收到了家族大礼包。
"顾清欢抽回手腕,从沙发缝里摸出盒受潮的万宝路,"你拿到的是体验民间疾苦剧本,
我抽到的是傀儡总裁养成游戏。"她叼着烟凑近燃气灶点火时,
许凡看见她睫毛在蓝色火焰里簌簌发抖。当雷声滚过屋顶的瞬间,
许凡的配送软件突然响起刺耳的提示音:"超时赔付已扣除11.4元。
"他低头看见自己湿透的工装裤还在滴水,而顾清欢正用雪蛤炖桃胶的瓷盅当烟灰缸。
"合作吧。"她突然把烟蒂按灭在燕窝残渣里,"我帮你解决差评和赔偿,
你帮我应付明天的家族巡查。"墙上的古董挂钟敲响第四下时,
她扯开窗帘指向隔壁灯火通明的别墅,"我二叔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,
他们最爱拍落魄千金的崩坏画面。"许凡的视线掠过她颤抖的肩线,
落在玄关镜里浑身湿透的自己身上。三个小时前他还在为26.8元配送费焦虑,
此刻却听见自己说:"我要每天现结的租金和饭补。""成交。"顾清欢甩来件男士浴袍,
袖口金线绣着的L字被划了道触目惊心的红叉,"前未婚夫的遗留物品,
介意的话可以穿我的睡裙。"她转身时发梢甩出的水珠落在许凡手背,那温度比暴雨还灼人。
阁楼木梯发出不堪重负的***,许凡在霉味弥漫的储物间看见成箱的财经杂志。
2018年刊的封面人物是父亲和顾董握手照片,标题写着"地产双雄缔结战略联盟"。
最顶层的杂志被雨水泡胀,恰好翻在"许氏继承人留学归国"的报道页。
当他在行军床上铺开潮湿的睡袋时,楼下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。蹑足下楼时,
看见顾清欢正蹲在厨房收拾满地瓷片,月光把她脖颈处的翡翠吊坠染成苍青色。
"这是第八任家庭教师送的见面礼。"她突然开口,指腹抹过渗血的指尖,
"那年我收到哥大录取通知时,父亲把它摔在了我脸上。
"碎瓷片上隐约可见"青苗计划"字样,那是许凡上周刚否决的公益助学项目。
暴雨不知何时转成细雨,许凡看着冰箱贴便签条上稚嫩的笔迹:"周五家长会",
突然意识到整面智能控制屏都被断了网络。他沉默着接过顾清欢手中的瓷片,
听见自己说:"明天我去二手市场买胶水。"晨光穿透云层时,许凡被外卖提示音惊醒。
顾清欢倚在厨房岛台边涂指甲油,吧台上摊着写满数字的纸巾:"根据昨夜观测数据,
二叔家的保镖每72分钟换岗。"她将冰美式推过来时,杯壁凝结的水珠在纸巾上洇开,
"许骑手今天的首要任务,是陪我去民政局领证。"许凡的咖啡呛进气管,
咳嗽声惊飞了窗外偷食的灰雀。阳光突然刺破云层,
照亮顾清欢手边摊开的《企业并购风险控制》,扉页上用钢笔画了只戴婚戒的骷髅。
城中村早餐铺的油烟裹挟着方言在巷弄间流窜,许凡跨坐在电动车上啃包子时,
正顺着指缝渗进劳斯莱斯同款牛皮手套——这是他昨夜从顾清欢衣帽间翻出的唯一实用物品。
手机弹出新消息:买两斤活虾,要会弓背弹跳的。
配图是顾清欢用口红在浴室镜画的抽象示意图。许凡把配送箱里的芹菜抖了抖,
突然发现底层压着张烫金请柬——今晚米其林主厨私宴邀请函,
此刻成了生鲜市场的购物清单。水产摊老板娘敲着水箱调侃:“小伙子给女朋友买虾?
这种基围虾做醉虾最灵。”许凡盯着塑料袋里蹦跶的青灰色生物,
想起上周在马尔代夫吃的蓝龙虾刺身。扫码付款时,顾清欢转来83.4元,
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。推开别墅门就听见智能音箱在报警:“检测到甲烷浓度超标!
”顾清欢正对着燃气灶如临大敌,真丝睡裙外罩着许凡的外卖冲锋衣。
她举着手机对照美食视频,案板上的洋葱切得大小不一,像是被啃过的月亮。“虾线要挑。
”许凡接过刀时,发现刀柄镶着碎钻——这怕是顾董书房拆来的拆信刀。
顾清欢凑近观察他熟练的剖背动作,发丝垂落进洗菜池,沾了片青葱末。油锅爆香的瞬间,
她突然抓住他手腕:“等等!”从首饰盒倒出粒海盐珠丢进锅里,“北海道霜盐,
去年拍卖会标王。”许凡看着那颗价值六位数的盐粒在热油里解体,
忽然理解了她为何会被停信用卡。暮色漫过露台时,许凡在配送站修改接单范围。
顾清欢啃着焦脆的虾壳,用并购方案草稿纸写满计算公式:“把春熙路奶茶店划进优先区,
晚自习下课高峰溢价28%。”她指尖的创可贴是今早被蟹钳夹伤时,
许凡用外卖急救包贴的。暴雨突至的夜晚,系统派来送往烂尾楼的订单。
许凡在斑驳的水泥墙间穿行,手电筒照亮墙皮剥落的危字。收餐人竟是蹲点的财经记者,
镜头直怼他胸牌:“许少体验生活多久了?”保温箱里突然传出顾清欢的声音:“亲爱的,
帮我带包红糖。”记者愣神的刹那,许凡已拧转车头冲进雨幕。后视镜里,
顾清欢发来的实时定位正在闪烁:“你右侧第三根承重柱里,藏着我二叔的账本复印件。
”电动车碾过碎砖时,他摸到坐垫下黏着的微型追踪器。同居第七天,
顾清欢在客厅堆起山丘般的财务报表。许凡收工回来时,
见她赤脚踩在《许氏集团年报》上练瑜伽,股权结构图被她的脚趾勾成蝴蝶结。
“你父亲在海外成立的壳公司,”她倒挂在吊床上晃了晃iPad,
“正在收购我二叔的情妇开的画廊。”许凡用配送保温毯裹住她发凉的脚踝,
发现茶几上的拿铁拉花是并购流程图。顾清欢忽然翻身坐起,
鼻尖沾着拿铁泡沫:“明天你该去城南科技园,那里有新入职的五百名程序员。
”她调出卫星地图,圈住三公里外的城中村夜市,“而他们的夜宵需求,
会流向这家新开的螺蛳粉店。”月光淌过她睫毛在报表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,
许凡意识到这是她被困在别墅里的第十五天。智能门锁突然发出异常响动,
顾清欢迅速踢散满地文件,抓起他的外卖头盔扣在头上:“快骂我超时配送!
”门外巡查的保镖只看见个戴头盔的“骑手”正在鞠躬道歉,
茶几上的香薰蜡烛映着两份吃光的盒饭。当铁门重新落锁,顾清欢掀开头盔时,
许凡看见她额角细密的汗珠凝成水晶似的反光。周末清晨,许凡被厨房焦糊味惊醒。
顾清欢举着烧穿底的珐琅锅,
身后藏着裂成蛛网的手机屏幕——家族群正在直播她堂妹的订婚宴。
许凡默默拆开新买的电煮锅包装,把她沾着锅灰的手指按在开机键上:“试试平民科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