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礼物周叙回来的时候,我正在灯下绣一个荷包。荷包上绣的是并蒂莲,针脚细密,
用了金线,在烛火下流光溢彩。阿离。周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几分酒气,
还有一种我不熟悉的、粘稠的恶意。我放下针线,仰起头,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,
笑意盈盈:爷回来了?醒酒汤在炉子上温着呢。周叙没动,他盯着我,
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,又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三年前,
他是赶考的书生,倒在雪地里快冻僵了。是我把他背回了家,杀了一只鸡给他补身子。
我是屠户的女儿,不懂什么诗词歌赋,但我懂怎么把日子过得热乎。后来他高中探花,
我也成了见不得光的“外室”。大家都说,周叙重情重义,没抛弃糟糠之妻。可只有我知道,
他没娶我。我是外室,是妾都不是的玩物。阿离,周叙弯下腰,手指冰凉,
划过我的脸颊,爷给你寻了个好去处。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面上却依旧乖巧,
蹭了蹭他的掌心:只要能跟着爷,阿离去哪都行。跟着我?周叙嗤笑一声,收回手,
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帖子,扔在桌上,相府千金看重门第,容不下你。
我看着那张帖子,那是他和相府千金李锦绣的庚帖。原来是要腾位置了。我垂下眼帘,
手指绞着帕子,声音颤抖:那……爷是要给阿离一封休书,放阿离归家吗?
若是能拿一笔钱,回老家开个肉铺,倒也不错。周叙笑了,笑得有些狰狞。他捏住我的下巴,
强迫我抬头:归家?阿离,你这身段,这模样,回乡下杀猪岂不是暴殄天物?他凑近我,
喷出的酒气让我几欲作呕。王公公,你知道吧?司礼监的掌印太监,权倾朝野。
他……很喜欢你这种调调。我瞳孔骤缩。王公公。京城谁人不知?那就是个老变态!
因为身体残缺,心理极度扭曲,最喜欢折磨女子。据说送进他府里的女人,
没一个是囫囵个儿出来的,有的被剥了皮,有的被做成了人彘。周叙,要把我送给这种人?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:周叙,我救过你的命。那又如何?
周叙甩开我的脸,嫌恶地擦了擦手,若不是为了讨好王公公,换我那个正四品的官职,
你以为我会留你到现在?你这身份,做外室都嫌脏了我的门楣!他站起身,
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语气森冷:明晚,王公公会来别院『验货』。你最好乖乖伺候,
若是让公公不高兴了……他顿了顿,眼神阴狠:你那杀猪的老爹,还有你那瞎眼的老娘,
可就没命活了。说完,他拂袖而去。门被重重关上。我在原地坐了很久。烛火爆了个灯花,
“噼啪”一声。我拿起桌上那未绣完的荷包,看着那对并蒂莲,突然笑出了声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周叙啊周叙。你大概忘了,杀猪匠的女儿,最擅长的不是绣花。是放血。
第2章 匕首第二天,周叙派人送来了一套极暴露的衣裳。那是宫里舞姬才穿的轻纱,
透得几乎能看见皮肉。还送来了一把匕首。这匕首做得精致,镶着宝石,看着像个玩具,
但我抽出来一试,刃口泛着蓝光,显然是淬了东西的。爷说了,这是情趣。
送东西的小厮一脸猥琐,王公公喜欢玩点刺激的,让姑娘配合着点,别伤了贵人,
也别伤了自己。我把玩着那把匕首,指尖在锋刃上轻轻一抹。好刀。用来剔骨,
一定是把好手。傍晚时分,周叙来了。他换了一身崭新的官服,看起来人模狗样。
见我乖乖换上了那身轻纱,坐在床边,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艳,随即又是惋惜。阿离,
你若是出身好些……他叹了口气,伸手想摸我的脸。我偏头躲过,手里把玩着那把匕首,
笑得妩媚:爷,这刀真快。周叙看着那刀,眼皮跳了跳:小心点,别划花了脸。
王公公最看重脸。爷放心。我抬起头,眼神清澈,阿离一定好好伺候,
绝不给爷惹祸。周叙满意地点点头:懂事就好。只要公公高兴了,你爹娘那边,
我会派人送银子去。那就多谢爷了。我起身,走到桌边,倒了两杯酒。爷,
这酒是阿离特意酿的,给爷壮壮胆。周叙皱眉:我壮什么胆?
把自己的女人送给太监玩,爷心里不虚吗?我笑得天真无邪。周叙脸色一黑,
扬手就要打我。我却把酒杯递到了他嘴边,声音软糯:爷,喝了这杯,
阿离就是王公公的人了。以后爷平步青云,可别忘了阿离。周叙动作一顿,
大概是想起了我即将面临的惨状,心里那点仅存的愧疚或者说是虚荣让他接过了酒杯。
算你识相。他一饮而尽。我也喝了一杯。只是我这杯,是白水。他那杯,加了点好东西。
不是毒药,是蒙汗药。药效慢,发作起来让人浑身无力,神志不清,
却又能听见看见周围发生的一切。这药,本来是给我爹杀猪用的,怕猪挣扎太厉害伤了人。
现在用来杀这头衣冠禽兽,正好。公公什么时候来?我问。周叙晃了晃脑袋,
觉得有些晕,只当是酒劲上来了:快了……你去床上等着。他扶着桌子坐下,想看好戏。
他想亲眼看着我被王公公折磨,以此来满足他那扭曲的控制欲,
也作为向王公公献媚的投名状。门外传来了尖细的嗓音。咱家来迟了,周大人久等啊。
门被推开。一个面白无须、身穿暗红蟒袍的男人走了进来。王公公。他身后没带随从,
显然这种私密的事,他也不想让人知道。周叙强撑着站起来,脸上堆满谄笑:公公驾到,
蓬荜生辉。阿离……已经在里面候着了。王公公那双阴鹫的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,
露出满意的神色,舌头舔了舔嘴唇:是个尤物。周大人,有心了。公公喜欢就好,
喜欢就好。周叙点头哈腰,身体却摇摇晃晃,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。哟,周大人这是?
王公公挑眉。不胜酒力,不胜酒力……周叙大着舌头说,公公请便,
下官……下官就在这儿守着……王公公发出一声怪笑:行,那咱家就不客气了。
他随手关上门,朝我走来。一边走,一边解开腰带,从怀里掏出一根带着倒刺的鞭子。
小娘子,别怕,咱家会好好疼你的。我缩在床角,瑟瑟发抖。公公……别……
叫吧,叫大声点,咱家就喜欢听这个。王公公兴奋得脸都红了。他扑了上来。
就在他扑上来的瞬间,我眼里的惊恐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杀猪时那种专注和冷静。
我手腕一翻,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滑入掌心。不是周叙给的那把花哨匕首。是我爹留给我的,
杀猪刀。短小,厚重,磨得飞快。噗嗤。一声轻响。没有惨叫。因为我的刀,
直接扎进了他的咽喉。快、准、狠。就像杀鸡一样。王公公瞪大了眼睛,双手捂着脖子,
发出“荷荷”的声音,血沫子从指缝里喷涌而出。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。
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,自己会死在一个“弱女子”手里。我面无表情地拔出刀,
顺势在他胸口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。公公,下辈子投胎,记得做个好人。随后,
我一脚把他踹下了床。回头看向周叙。他瘫坐在椅子上,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,
嘴巴张得老大,却发不出一丝声音。蒙汗药起效了。他动不了,喊不出,
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惊悚的一幕。我提着带血的刀,一步步走到他面前。蹲下身,
拍了拍他惨白的脸。爷,这出戏,好看吗?第3章 嫁祸周叙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那是对死亡的本能畏惧。他想求饶,想尖叫,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像拉风箱一样的“呼哧”声。
我慢条斯理地把王公公尸体上的鞭子拿过来,塞进周叙的手里。然后,
又把他给我的那把镶着宝石的匕首,狠狠插进了王公公的心口。做完这一切,
我把自己的衣服扯烂,弄乱头发,还在胳膊上划了两道口子,做出被虐待后的惨状。周叙,
现在情况是这样的。我凑在他耳边,轻声细语地帮他梳理逻辑。王公公看上了我,
要强暴我。你虽然喝醉了,但毕竟对我情深义重,见不得我受辱,所以冲冠一怒为红颜,
失手杀了王公公。周叙疯狂地转动眼珠,表示抗议。他不信。这种鬼话谁信?
他周叙是个什么货色,为了前程可以卖妻求荣的人,怎么可能为了我杀人?你不信没关系,
官府信就行,或者说……我笑了笑,只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,能让你不用立刻死,